榆中
『吴佩』『最后更新:2013-05-30』『浏览次数:..』『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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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初跟陈鹏见面,计划6月召集大家一起回趟榆中。掐指算来,从2003到2013,我们这帮同学已相识十年。而榆中,这个在地图上小而又小的地方,终究成为了我们共有的记忆。

  百度词条里的榆中,是甘肃中部的一个小县城,有2000多年的历史,一直未曾显贵过。后来,它成了兰州空军基地的所在地,说起来更平添了几分神秘和隐晦。再后来,空军进城,兰大下乡。我们,便有幸成为了兰大在榆中的老三届。

  2003年的夏天,我拖着行李箱,拿着报到证,第一次来到榆中。看到黄土高原下那一排排零星散落的建筑物,以及一簇簇并不整齐的绿荫,有点涩涩的心酸。老林在一旁直跺脚:“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复读吧。”

  大多数的新生,跟我一样有着巨大的心理落差,北大清华落档的大有人在,诉说起来,都有一种文武百官发配边疆的荒凉和沧桑。而还未跨进校门就拎着包扭头离开、回去复读更是不在少数。2001级,兰大下乡的第一届,8000名大一新生,走了近小半。学校领导急了,直接在火车站里堵人。

  对于兰大下乡这件事,榆中县的领导应该颇感自豪。学校道路两旁的土夯墙上,榆中农民用灰白色的腻子歪歪斜斜地刷着:依托兰大,发展榆中;兰大,让榆中明天更美好。而口号对面则写着:计划生育好,生男生女都一样;要致富,少生孩子多种树。所以,当我们在学校的食堂里看到15岁,16岁的小姑娘,红扑扑地泛着高原红,给我们打饭的时候,我们一点也不惊讶:兰大下乡,好歹帮助榆中农民在家门口实现了就业。

  夏官营,是榆中县的一个边远小镇,也是学校真正所在地。我一直觉得这三个字念起来有一种特别质朴的美感。从夏官营的学校里,我们可以在日落之前看到一趟趟西行的列车,可以看到黄河的一小撮支流,可以看到绵延的黄山和厚土,还有成群成群的野山羊。更重要的是,夏官营距离兰州市区有着47公里,领导们说“清风来做伴,明月好读书”,真正是煞费苦心。

  从农村到农村,是人们对榆中学子的一种揶揄,也是真实的写照。之前想象着所有对大学的美好,大概因为学校周遭的环境而有了默默的失落。那么美好的青春期,荷尔蒙躁动的肉体,总是需要大城市的霓虹和绚烂来印证残酷和寂寞,包括施施然的浪漫,可惜,四面高原,仰望星空,大多数的生活,就是宿舍、食堂、教室的三点一线。有时候,当我们听到“踏实”、“好学”这样的词汇时,总是会有种说不出的无奈。

  事实上,在开学后的一个月,我们中的很多人已经打消了复读的念头,因为一些人的目标变成了“读研,走出榆中”。更为重要的是,因为没有比较,我们不知道北京上海的大学生们怎样过大学生活,因此,也便自欺欺人地以为,我们在榆中经历的大学生活,最独一无二。

  是的,的确是独一无二。包括认识的同学,包括榆中的一切。03级70人的新闻班,来自五湖四海,每个省两个人。2003年,史上最难最苦逼的全国卷高考。同一个班,从400多分到700分,各个分数段都有,我们第一次直观地认识到了中国的地大物博,地域差异之大。

  然后是习惯。有爱吃醋的,有爱吃馒头的,有爱吃面的,宿舍4个人,饮食习惯完全不同。在这里,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花菜”叫“菜花”,把“青菜”叫“油菜”,把“馒头”叫“馍馍”,把“猪肉”叫“大肉”,把“土豆”叫“山药蛋子”。大概,我对农业名词的全面接触,都来自于榆中食堂的经验。

  当然,榆中最好吃的,应该是视野报刊亭对面文华餐厅的牛肉面。叫上1块8毛一碗的牛肉面,烤上一个馍馍,再要上一个茶叶蛋,中午12点半下课的时候跟室友饱饱地吃上一顿,真是一种享受。如果是夏天的晚上,再叫上隔壁宿舍的同学,烤上肉串和蔬菜,要上一扎啤酒,再去后市场提上两个西瓜,坐着聊天、说笑、各种八卦,连餐厅里戴小白帽的伙计看着我们的都会乐开花。

  3个室友都来自北方农村,都是爱上自习的学习模范。早上6点,他们起床。侃哥和剑锋学习疯狂的李阳,早早地去晨读英语。佳郁会去第二食堂吃饭的时候,给我带回两个包子。等他在宿舍看了半个小时书,我再起床洗漱,然后拎着包子,随着上课的人潮跟他一起去教室。

  榆中4年,4个人没有吵过一次架,大概是他们对我的包容太强。每年都会拍一次合影,都会在各自生日的时候,在学校门外的湘菜馆聚一次。我记得有一次聚餐还是因为他们3个人卖废报纸攒了50块钱,4个菜一个汤,要了瓶啤酒,侃哥在桌上聊喜欢的女生,说的有点伤心。50块钱没花完,剩了4块钱,拿去买了4根冰棍。2011年,在剑锋的婚礼后,我们仨躺在台州大酒店的床上,聊起当时,侃哥说特别想念湘菜馆胖胖的老板娘,做的好吃的土豆丝。

  然后的然后,我就好像忘记了要离开,忘记了榆中的远离都市,忘记了榆中的破败不堪。我习惯了从翠英山脚下的宿舍走路去学校的教学楼上自习;习惯了在苏式风格的学校大礼堂里,看两场总价3块5毛带环绕立体声的电影大片;习惯了上摄影课的时候,跑到小花园里去拍那些花花草草;习惯了在不开心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西操场的草坪上,看明净的夜空,一颗颗,都能辨认出那些远远的星座。

  这样的生活是诗意的,数火车,看星星,摘野花,小情侣们似乎有了与城市媲美的浪漫的事情。而仅仅是在图书馆的门口吹着凛冽的风沙,看看书,似乎也能描绘出温暖的样子。时光拉长的青春,有很细长的黄沙,有很细长的阳光,好像,不止是我,周围的同学,我们都爱上了榆中。

  所以,大三实习的时候,在短暂地离开榆中之后,面对城市现实的各种复杂,我们突然愿意回头,想念榆中的草和花,想念当初那么年轻的自己,想念在那片远远的土地,放飞过的理想。多么执拗,而没有回头。在城市里寻求不见。

  那一天,在报社实习的小孩问我:师兄,你们大四搬到市里是住在哪?我一阵惊愕:我们4年都在榆中。我这才发现,原来,我们一起在榆中度过了最完整而又黄金的青春4年,那1000多个日日夜夜,彼此居然没有分开过。

  2012年,我回了趟榆中,行程匆忙。看了看当时的宿舍,走了走当时经常走的路。文华餐厅早已没了,不知道当初看着我们乐呵的小伙计去了哪;学而超市还在,霸气地添加了两幅对联,可也只有我们知道,它曾经被审查关闭过;田田兴超市对面的草坪长的很好,可是当年学校为了迎接高校评估的形象工程,在这里用小麦替代了绿草;连我们朴素的楼房都有了专属的名字,第一食堂叫成了“玉树楼”,教学楼成为了“天山堂”,图书馆变成了“昆仑堂”;学校里图书馆前的小树林早就没了,换上了水泥浇筑的大喷泉,许多情侣在那里大胆地拥抱和接吻,而大概也只有我们还记得,有一年的5月,一对情侣就因为在路上搂抱而被教务处的领导处分还贴了大字报。

  好多好多的事情,我都记得,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庆幸2003年的夏天,我握着行李箱,没有转身,没有离开榆中。我想,那大概是我此生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今天的榆中,之于我们,不仅仅是一个地名,一个县城,一座座黄山厚土,更是人生中的某一站,某一栋宿舍楼,某一天清澈的阳光,某一个心爱的女生给你的小纸条,某一些朋友跟你的一路欢歌,说“来,继续喝酒”。那是青春的4年,不舍的回忆。

  今年,我们一起回榆中吧。

2013年4月24日于北京

(责任编辑 普姗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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