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忘初心,方得始终
『作者:彭燕』『最后更新:2014-12-04』『浏览次数:..』『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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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6号,北京地铁5号线,一名33岁女性被地铁门夹死。北京这座城市,又将冷漠的面容转向了我们。那时我正穿过报社长长的楼道,将当天的报纸分发给每位老师。
   
    北京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早上八点半,叼一口面包片,裹紧风衣,穿梭过急促的风,挤上满载率144%以上的地铁,麻木地听男女因拥挤而产生的对骂,面无表情看着窗户里的自己,叹句:“皮肤又差了。”这就是我和同伴小雪每天早上的生活,几乎一成不变。
                                                                ——题记
   
    8月4日,我拖着两箱行李,坐上北上的火车,来到了这个巨大的城乡结合部——北京。热心的师兄陪我们逛了一整天,经过数十次的讨价还价,找到了一处价钱可以接受的住处,离中青报需要坐一个小时的地铁。
   
    安顿下来之后,我去报社见了老师。尽管在实习之前林静老师给我们做了很多功课,“一定要好好了解你所在报社的作品、机构设置,带你的老师的作品一定要好好拜读,争取和他能说上话”,但是我还是很差劲地没有准备。带我的梁老师是中青报职业教育版块的副主编,他坐在办公室问我:“你看了我们版块有没有什么感触?”我其实之前没有怎么看这版,对职业教育根本不了解,但是我总不可能说我没有看吧,“职业教育版看起来专业性比较强,我没有接触过,恐怕做不好。”没想到梁老师又问:“你看了之后觉得我们的读者是哪些?”读者不就是普通大众吗?还有别的读者?因为底气不足,我瞬间觉得自己声音都弱弱地:“不是很清楚唉。”他一看我肯定就是没好好准备,倒也没说什么,就带我出去找了一个桌子。
   
    坐下之后没多久,老师就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让我去参加活动,一来就有活动,第二天去北京一个职校参加埃及交流生的开学典礼,这算是我人生中以记者的身份参加的第一个活动。看起来挺忙的嘛,不错,我当时想。当天晚上,我准备了很长时间,想象可能问到的问题,心情有点紧张。第二天活动开始,主办方给了我一份通稿,让我听完校长演讲就可以走了,我当时挺沮丧的,想象中的记者工作完全不是这样的。于是,在活动结束之后,我冲上去拉着校长问了好几个问题,与我一同采访的还有北京晚报的一个记者,当时我俩跟比赛似的轮番问人家校长问题,临走的时候她还撇了我一眼,唉,终于体会到了“同行如仇敌”的滋味。回去之后,我写了一篇1000多字的通讯,将自己之后采访得到的东西也写了出去,兴冲冲地发给了老师。文章见报之后,我惊呆了:那篇文章被删得只剩下了400个字,我采访到的东西全部被删完了!我拿着报纸去找老师,梁老师告诫我报社规定这种活动消息不能超过500个字。后来,从学长学姐口中得知,原来这种活动基本上就是给老师拿车马费的,别的用处不大。长见识了。
   
    这次活动之后,我基本上闲了一个月。但是这种闲暇并不是没事干,而是干的都是与锻炼写作能力无关的一些事。我所在的部门是新闻事业部,里面有很多老师,自从我来之后,取快递和整理资料等闲散的活就被我包了,这些活以前在社团里的时候我已经很熟练了,但是没办法为了“积累人脉”还是得干下去。在我来中青报之前,我想象的报社氛围是工作忙碌、人际关系轻松的,但是每天这样碌碌无为的状态让我有点失望,于是我主动找到老师让他给我一些机会。最后,老师的爱人(也是记者)见我没什么事,就有时候会给我一些活动,让我去跑跑。跑了几个活动之后,我就发现,这样的活动每次出的都是少于500字的消息,还不一定能见报,除了能结识一些人之外,根本锻炼不到写稿的能力。一个多月以来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成果,我当时感觉很沮丧,但是林静老师曾经交待过“这些小活动就是报社记者检验你是不是靠谱的一条重要途径”,我有一些同学还经常帮老师接送孩子来取得老师信任呢,这样的小事本来就是实习生该干的,想到这里,我也就释怀了。
   
    就这样跑活动跑了一段时间,终于机会来了。11月3号下午,梁老师发给我一篇周浩的报道,文中“弃北大读技校”的小伙子让我很感兴趣。第二天的数控技术大赛开幕式,本来是有机会见到周浩的,但是我因为要去参加一个工作面试便将活动推给了同学。很遗憾的是,由于校方对周浩的保护太过严密,她也没能接近周浩,只得到了工业技师学院副书记仪忠一定会让我们在5号对周浩进行电话采访的允诺。由于经验尚浅,我和同学都相信了他,电话采访就电话采访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我们心满意足地回来准备第二天的采访。
   
    没想到,这次的失误差点导致了这篇新闻的流产。后来老师教导我们说,如果能见到当事人,一定要在现场突破重重阻力要到当事人的电话,不然一个大的新闻就有可能白白流失掉。
   
    5号早上,仪忠书记和工业技师学院宣传部杨轶峰老师开始打起了“太极”,他们都想等到周浩数控大赛夺冠的时候再让媒体采访,于是用各种理由搪塞,阻止我采访周浩。梁老师打来电话问询采访进度,得知我竟然还没有开始采访,将我批评了一通,我这才慌乱起来。连续不断地给杨老师打了十几个电话,经过各种谈判,最终以“重点宣传学校,周浩随便一提“为交换条件,杨老师才答应让我下午两点去他们学校采访周浩。怕又出现各种事故,上午十一点我就迫不及待地跳上公交车去了工业技师学院。一路上,我紧张地罗列着采访时要问的问题,颠颠簸簸。几经波折之后,我见到了周浩。
   
    和周浩聊天,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准备了一些关于他成长经历的问题,原想着在与他的谈话中再挖掘问题,即兴提问,但是对他的采访,彻底暴露了我与人沟通、准备不足等方面的问题。在采访他的1小时内,他眼睛不看人,说话却咄咄逼人,回答问题很少有超过三句的,我没办法从他的言语中挖掘出问题来,就只好硬着头皮找话聊,整个过程感觉不是我在采访周浩,而是我的自言自语,因为一直很冷场。我问到对两所学校的一些看法时,周浩直言:“这让我怎么回答呀?”仅有的回答也显得高深莫测,学术术语较多,能感觉到北大才子的风范。这次采访让我心灰意冷,我尝试着沟通,但因为我本身采访技巧不高、准备不充分,让周浩对我没有敞开心扉的意愿,从而导致了这场采访的失败。
   
    在这段采访之后的一段时间,我一听到采访都感觉全身颤抖。这样一次失败的经历对我的打击很大,如果你没有经历过是真的很难感同身受。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做记者,甚至怀疑自己与人沟通都有问题。同学一直在劝我慢慢来,会锻炼起来的,但是如果只能撬开想说话的人的嘴而不是那些不想表达的人的口,那也不是一个优秀的记者。
   
    在回来的路上,我感觉糟透了,但是更糟的事情还在后面。回到宿舍,我开始写稿子,但是采访到的东西很少以至于让我不知如何下手。最后我东拼西凑地将一篇流水账似的文章发给了梁老师,彻底引发了老师的不满,这次我被批得很惨。几乎来不及伤心,我就马上开始改稿子。在后面的几个小时内,我浏览了冰点周刊记者们写作的风格,有意识的去模仿那种风格,但是资料太少,而我水平又差根本达不到那样的效果,最终写的稿子还是没能让老师和自己满意。这种对自己充满失望的负面情绪一再高涨,在写完稿子的第二天我给朋友打电话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压力而放心大哭。之后我一直在这样说服我自己:“这只不过是一篇平常的稿子,没事的再接再厉,”之后APEC放假,我就慢慢将这件事情淡忘了。
   
    11月17日,这一天让我三个月平淡的实习生涯有了点波澜起伏。《弃北大读技校 自定别样人生》这篇文章登报之后,迅速地成为头条。从早上8点钟开始,我所在的中国青年报新闻事业部的电话就被打爆了,每一个都是找我的,他们在艳羡之余都想从我这里打探关于周浩的蛛丝马迹。整个报社上下都疯了,“竟然是一个实习生拿下了这么重要的一条新闻”,当天文章被转载390多次,并在一周之后拿到了中青报的总编辑周奖。这一切来得那么突然,我麻木地坐在自己的凳子上丝毫理不出任何头绪,要知道在一周前我还因为差点丢失这条新闻被梁老师骂得痛哭。
   
    中午的时候,梁老师请我吃饭,举杯祝贺我,顺便说了一句:“其实稿子真的写得不好,但是因为话题比较热,所以还算成功吧。”老师的评价非常中肯,我十分感谢他。
   
    还来不及兴奋,杨老师就打来了电话,由于我报道的偏向,他被领导批评了。那一整天我基本上都是在内疚中度过的,因为是我的前后不一使得他被领导批评、被各大报社责难,这样的情绪使我不能安心工作。下午,梁老师找我聊天时表示,我现在要把自己当成一个准记者,要拥有强大的心理素质。
   
    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我的生活又恢复到以前的平淡状态,开始有时间反思自己实习以来的不足。小事上的诸多抱怨暴露了我作为一个大学生眼高手低的事实,大事上的粗枝大叶更是让我认识到我离合格的新闻记者还有很大的距离。一年前,我从历史院转到新闻院,就是为了追求新闻理想,而现在发现新闻理想也是要以自己的实力作为支撑的,我这样糟糕的表现根本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记者。遇上一位肯给你机会的老师不容易,路还远,一定要好好学习。
   
    11月20日,沈颢被批捕,我们这些时常将新闻理想挂在嘴边的人突然沉默了。“莫忘初心,方得始终;初心既失,后悔莫及。”他写下忏悔书,在这个时代,谈理想似乎有些奢侈。但是如果没有理想,人和一坨肉又有什么区别,在这样冷漠的地方萧瑟的季节,坚守是唯一的出路。 
 
(责任编辑:马倩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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